本来对声音就很反感,住进独身的第一天晚上,对噪音更加反感。独身的管理员给我安排到三楼阴面的房间,坐在床上,就能透过窗户望见长长的运煤走廊、黑里泛白的大煤堆和曲折火车道,隐约还能听到从运煤走廊传来的哐哐声。到了晚上,这哐哐声不再是隐隐约约,而是真真切切,实在让我难以进入梦乡。好不容易进入梦乡,却又被长长的刺耳的火车汽迪声惊醒,直到天亮,再也没有合上眼睛,几乎就是一个不眠之夜。
没想到,井下的声音更是烦的我头疼不止。新来的开溜子,这是对我的照顾。可按钮按下去之后,七星轮带动锚链、刮板与溜槽摩擦产生的声音,电机带动减速机转动的声音,喧嚣而又毫不客气地钻进耳鼓,一个班下来,电机累得烫手,耳朵真的是听出了茧子。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可脚刚踏进独身楼,运煤走廊的哐哐声已恭候多时了,尖利的汽迪声,也总是频繁造访。
烦归烦,总不能老把耳朵堵上,每日往返于井上井下,置身于这些繁杂的声音之中。也有老工人教过我,故意腾乎着不开,或者把链子弄断,不就少烦一会儿!可是,稍微腾乎一会,班长声斯力竭的喊叫声,简直比溜子转动的声音还难听,犯不上。可溜子这东西很“邪”,你没想让它断链子时,七喀嚓崩一个班不知要断多少回,严重时,一次不知要断多少节,可等你真想要它断的时候,神招都使,就是不断。久而久之,自己便摸出了规律:这种情况多数出现在溜子上全是白花花的矸石的时候。每每那时候都要先把矸石挑到外面,接好后再端进溜子。是再累人不过了。经过几次后,我宁愿听溜子的声音,也不希望断链子,还会和扒货的人说:少扒点矸子吧。可他们的回答却让我似懂非懂:不懂吧,白花花的奖金!
照顾是有期限的,时隔不久,我就挎上放炮器、背上火药兜,上茬了。远离了溜子声,随之而来的却又是不绝于耳的放炮声。刚开始时,组长总怪我炮放的太响,货崩的不碎,攉起来费劲。说出“面”和出“块”都是得那些钱,多费点药也没人管,为啥不拣省事的干。对于我来说,无论怎样都厌恶这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日子就那么天天的过着,所厌烦的声音不论你是喜是怒,都我行我素地“叫”着、“喊”着,所幸的是不管这些声音怎样,每月都能按时开到工资和奖金。
可是,情况后来发生了变化,运煤走廊的哐哐声变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了,火车的汽迪声很少光顾了,溜子有一半时间躺着不动,一个班的炮声也是廖廖无几,甚至偶尔会放上十天或一个月的假,一下静了许多,听到的多是无奈的叹息声。
再后来,离开了独身,离开了井下,极少听到井下的这些声音。也就是从那时起,忽然不再对这些声音厌烦,相反却有了几分依恋。工作的地方,上班就能听见火车的汽迪声。记不清从哪天起,汽迪声一天比一天频繁,火车跑得既欢又快,我仿佛又听到了运煤走廊的哐哐声、溜子的转动声、隆隆的炮声,因为我知道,汽迪声、哐哐声、溜子声、炮声是成比例的。不再感觉这些声音厌烦,反而觉得象是一曲完美和谐的乐曲,如果再加上锣鼓声,就会是一曲优美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