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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大流水
 
作者:苏吉祥  发稿时间:2007-1-8 18:33:28 来源:本站原创 阅读: 编辑:本站 【字体:
 


                                                                                      洗 澡
 
        我们上电大那会儿,已经有两个班在校,一个是中文班,一个是机械班。他们比我们早来整一年。加上我们新入学的共计三个班,都集中在局直中学四楼靠东边上课。教室很宽敞也很亮堂。
  我们是工业会计班。会计班学些什么,学成之后能干些什么,说心里话,我当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从此将永远脱离了黑洞洞的井下生活。于是,心也和教室一样敞亮着,至于学成将来能干什么已经不重要。
  那一阵子人也光鲜了许多、干净了许多,几件破旧的衣服来回不停地倒腾着。走路也学着别人背着手,人多的时候也不再去遛着墙根。人前人后能装出几分矜持和不堪一击的成熟和世故。
  跟我们同班的还有一部分来自东电一公司的在职干部、工人和应届毕业生。男男女女,嘴上拖着异地腔调,年龄悬殊很大,差不多有一代人的样子。但他们思维和做事的方式和我们这些人有着很大的区别,特别是参加工作短的那些人和几位应届毕业生。
  满脸雅气的他们经常肆无忌惮地开着成年人或成家的人才开的那种玩笑。那些同样发着童声的女同学,嬉笑的样子一直停留在脸上,只是偶尔在嬉笑的外皮上加上一层涨红。那得是说出的话,让什么人听起来脸上都会发烫的时候才会出现。
  毛广照是东电一公司的同学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位。思维活跃,玩笑开得也大。各种奇思妙想隔一段时间总能出现,只要你有耐心去注意去观察。
  比如说,你把脚上的鞋子穿差了班啦,他会告诉你:你把两只脚交叉着放,左的在右面,右的放左面,不就不差班啦吗!你把裤子穿反了,开口去了后边,他说你把裤腰带转过来不就正了吗!我们只有喝酒喝多的时候才能讲出的话,他却在清晨特别清醒的时候就说。
  有一次他说,平庄这地呀什么都好,就是洗澡不方便,隔一两个星期就得往家跑。我跟他说我带你去古山我们单位去洗。他说挺远的和回家去洗没什么不同,我说那肯定不同。
  于是我跟他说,我们那儿洗澡那叫好。井下工人很累,很辛苦,干了一天的活,升井后领导为照顾弟兄们,每天都安排人给工人们搓澡。我说还有女的呢。毛广照听后,眼睛在朗朗阳光的照耀下,熠熠地生辉,急切地问:真得吗!
  第二天回到学校,毛广照和别的同学百刂  划,古山矿澡堂子真他妈的大,水有半人多深,在里面还能游泳呢!

                                                                                                修电视
  
  自上电大之后,时间似乎就不由自主。我们家在古山的几位,离学校有几公里远。二十几年前又没有车可通,每天要正点赶到学校去上课,自然要比别人辛苦许多。时间就更显紧张。
  我们一同从古山出来上学的,有位年长我们许多的老兄王玉书。他责任心比较强,想事情也比我们多。有时我们聚在一起,他就经常告诫我们,在学校要好好学习,遵守纪律,凡事要走在别人的前头,别忘了我们都是从古山出来的。很像是现在出国旅游前的培训:咱们都是中国人,出去了不能像在家里似的,不能随地吐痰,不能随处大小便,不能大声喧哗,不能聚众闹事,不能……等等。总之,是你不能给咱中国人丢面子。
  时间紧,事情又多。原来经常在一起玩的工友们,同学们,邻居家的孩子们,凑在一起的机会就相应的少了许多。偶尔弄到一块儿,也像掏把火似的,急匆匆地来,急匆匆地去。
  李海生和我是中学同届同学,参加工作也是同一年。他去了古山二井,我到古山三井。他们家住在道边,又是靠一头儿。房子宽敞,出入很方便,他父母对孩子管束不是很严厉。所以在他们家里就很随便,抽烟、玩牌、一起看电影,怎么都成。但自从上了电大之后,一直到有天早晨在路上碰见他为止,我好像就一直没有去过他家。
  那天早晨,天很冷,上电大已经有几个月了。我骑着自行车慌慌张张地赶路。这时李海生从后面追了上来。他大声说,这么着急干啥去?喊你好几声都不回头,挺长时间没见你了。我说我上学去,不赶趟了。他问我在哪上学,上什么学?我说上电大呢。他说上电大呢?那啥,正好我们家电视坏了,你去给我修修呗!我说我不会修电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惊讶地说,上电大不会修电视?我忽然明白了,赶紧说,电大是电视授课,不是学着修电视!他说拉倒吧吉祥,咱们在一起玩这么长时间了,求过你什么事啊?说着话到了岔道口。他去古山二井,我去平庄。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天晚上我去了李海生家,我想和他解释电大的事儿。他母亲说,海生搞对象去啦,上老丈人家。
  坐了一会儿,我说大娘咋不看电视。海生母亲说,电视坏了好长时间啦,海生说找人修呢。
  后来的日子或急或缓地过着。我和海生也见过面,去过他家里。但和上电大之前相比有了些微的变化。
  我们又有几年没见面了。如果日后再见到海生,我绝不会像二十几年前似的,带着几分炫耀说:我上电大呢!他问我什么,我都只对他说我今年多大岁数了。

                                                                                             喝 洒
 
 到电大念书头几个月的日子里,大伙学习很是认真。特别是我们这些来自采掘一线和基层生产单位的学生们,对学习更是抱着多几分的虔诚和细心。每天认真地听录音,看录相,四平八稳地坐在宽敞的教室里听老师的辅导。后来住校的时候,每天晚上自习到十多点钟是经常有的事。大家很新奇很兴奋也很辛苦,当然这辛苦不同于在井下抱着锚头,也不同于挎着扳子钳子来来回回钻地沟。是那种能让人接受,也情愿接受的辛苦。更何况谁都明白,能得到这样的学习机会是挺不容易的。
  但几个月过去之后,每天听录音,看录相,包括老师的辅导,内容基本和书里的一模一样,都是在照本宣科。给人的感觉这不是在讲课是在念课。于是部分人渐渐地变得懈怠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听课变得不认真、不守时。但更多的人则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学习方式,重新安排了学习时间。原来中规中矩的日子慢慢变得杂乱起来。
  大家根据不同的爱好,三五人,四五个的自由组合,有逛街的,有看闲书的,有聊天的。我和韩德民、刘瑞华、东电一公司的毛广照、李伟宏、刘金龙等几个男同学,好聚在一起喝酒。
  那时喝酒特别简单:买点熟食,到食堂打回几个菜,在宿舍里围成一圈,有坐床上的,有坐椅子的。喝酒的家伙式也是杂乱的很:铁缸子、瓷缸子、大碗、饭盒子,逮住什么使什么。每个人喝得都很奋勇,之后就是神吹神聊,一直到或是清醒了或是睡着了。
  毛广照有时就给我们讲,在东电一公司参加施工的德国鬼子有多犟。当时听起来很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但二十多年过去了,再想想似乎又不是那么回事。
  元宝山电厂当时就是一个大工地,哪里的人都有,天南海北的,国内国外的,干得活都是一样的。每天就是焊,焊管子,焊架子,德国鬼子也一样。上工的铃声一响,那些德国人拿起焊把就开始工作。中间有喝咖啡的时间,有去厕所的时间,中午有吃饭休息的时间,除此之外就是不停地工作。我们工人不一样,上工铃声虽然响了,也听到了,但烟没抽完,水没喝干净,活就不能干,焊把只是在手中掐着。下工的铃声一响,德国鬼子扔掉焊把就走,哪怕这条焊缝再坚持焊它一分钟就是一件成品,就能用,可他们连半分钟都不会坚持。再干就是加班,加班的报酬虽然不菲,但是还存在他愿意不愿意的事儿。毛广照红着脸,使劲摔着缸子骂那些德国鬼子真他妈的不是人!
  我们也不总是在宿舍里喝酒,偶尔也去街里的饭店奢侈上一回。
  有一次下雪天,我们聚到矿区商场二楼。几个人猜拳行令,乱哄了一下午。每个人都喝得红脸秃噜,里倒歪斜。回到宿舍还是一通神吹神聊。
  刘金龙说我今天喝了有四两多,李伟宏大着舌头说,我和你喝得差不多,弄不好还多几盅,毛广照说,张国信俺俩加起来多少多少。一斤装的白酒,几个人加在一起,一斤半还有余富呢。

                                                                                                请 教

  电大学习三年,搬过若干次家。最后稳定下来有了固定的教学楼办公室的时候,我们班离毕业大约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每换一次教室,原有的格局就重新打破一次。包括座位的方向,同桌的人也在不停地变。到今天想一想共有几个同桌的同学,我自己恐怕也说不清楚。总之男男女女的有好几位,记不太准了,包括发生的一些事情。
  但和刘姐刘艳敏同桌时有件事情我一直记忆忧新。
  在矿务局的学员里,刘姐是年龄较大的一位。入学前已经从事财务工作有些年。刘姐是位很谦虚很乐观的人,也是位很热心的人。每天乐乐呵呵,笑容不断。人缘挺好,年轻人见面总是刘姐长,刘姐短的叫。对老师也格外地尊重。
  那时,学习中遇到一些疑难问题,同学之间会互相讨论,相互请教,甚至争论,争论得面红耳赤。至于问题是否得到解决,往往被争执的过程所淡化,到最后已经没人在意为什么而争论。气氛很好,大家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但刘姐往往不这样,她会很执着地把问题弄明白。同学之间辩不出结果,她就请教辅导老师。
  有天上自习课,辅导老师在静谧的教室里来回睃巡着,等待着是否有学生请教问题或是有其它的事情发生。
  老师来到我们课桌前,刘姐轻声地叫住老师。老师俯下身子,一只手撑住桌面。为了不打扰其他的学生,老师说话的声音很轻、很慢。东方人说话时无论声音大小,都是吐气发音。随着老师的讲解一句一句送过来,老师口中的异味也一股一股的往外涌。是种火辣辣的感觉,就像某种刺鼻的气味又拿到火上热了热。我有些受不住,找个由头离开了座位,刘姐眼睛看着老师,身子使劲向后仰着,用力屏住呼吸,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自那次请教之后,我和刘姐同桌的日子里,似乎再没见过她向辅导老师请教过什么问题。
  老师的口臭肯定不是刘姐一个人领教过。但那时没有人对老师讲,你的口腔或胃里有毛病,应该去医院查一查,找大夫看一看。
  二十几年过去了,如果现在遇见老师,我们能有几个人会非常诚恳、非常关切地对老师说:尊敬的师长,你可能存在这样或那样的毛病,你应该去治一治!

                                                                                    考 试
  
        电大毕业若干年后,有时做梦还会梦见明天或是今天上午马上就要考试了,但书还一页没读。这不抓瞎了!着急,急得不行。这可怎么办,毕不了业那就去不了六家矿上班啦!急着急着人就醒了。醒了还有些不放心,打开灯,四周看一看,确认是在做梦,梦的是二十几年前的事儿。可以想象当时的学习压力还是蛮大的。
  电视授课不同于主讲老师当面讲授。课堂上老师当面讲,老师可能会说:第七章的内容不是很重要,目前在国内正处于探讨之中,同学们做为一般性了解就可以了,以后有条件再往细了研究。电视授课不会这个样子,主讲老师从绪论一路讲下去,一直到最后一章最后一节。安排得非常均衡平稳,不急不燥。并且是谁编著的教材由谁来讲,比如说《贝斯克语言》用的教材是谭浩强编著的,那课程就由谭浩强来讲;《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原理》是由五个老师编著的,那就由五个老师分别来讲。电视或是录音放完了,老师的课也就讲完了,紧接着会发一些诸如复习大纲之类的东西,内容基本上含盖了整个教材的方方面面。主讲老师不会在电视里或是录音机里给你指出重点复习的内容。
  如果是当面授课,教《政治经济学》的老师可能会讲,马克思主义的剩余价值理论是整个马克思主义理论体系中的精髓所在,同学们要认真学,好好学。老师甚至不止一次说,会反复讲,学生们自然会明白这是学习的重点。电视或录音授课就不同了,你不能一开始就划定学习的重点内容,缩小学习范围,你必须得全面铺开,眉毛胡子一把抓,整本教材学完了,合上书本,重新从头至尾梳理一遍,你可能会认为:政治经济学资本主义部分剩余价值理论很重要。这样一来就减少了学习上如何抓住重点,如何判定重点的机会,因为没有人给你面授机宜。三年电大学下来,同学们从未面见过一位囫囵个的真的主讲老师!如此的学习和授课方式,也给学生们带来一定的好处,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学习内容掌握的比较扎实。
  前些日子,几位同学座到一起聊起在学校学的内容,其中一位同学说到《国民经济管理概论》关于企业选址的几点原则,他还记得很清楚有几点:一是要靠近水源,二是交通要发达,三是原材料和能源的取得要方便。这和当时学习用功是分不开的。
  当然现在回想起来,那时认真地用心去学是对的,但在当时,部分同学是不认可的。我自己便是其中的一位。刚入学那会儿,觉得新鲜,又是录相又是录音,学得也有劲头,几个月下来,学习就变得马马虎虎,正事还没干多少,整天不知在忙些什么。临近考试的两个月,没黑带白的学,熬夜,一熬熬到后半夜。每到考试成绩出来后,既使及格也是免强,连续有几个学期参加补考。
  到后来补考似乎都有了经验。每次只要把正式考试的题目弄明白了,补考的时候基本上就能过关。因为补考的题目,大部分只是变换一下问的方式,概念题换成简答,简答题换成论述题,论述题又可能做为一个概念来回答。
  但到了八六年毕业考试那一年,学习就知道认真了。
  毕业考试前的一两个月,我女儿正好出生。媳妇孩子从农村租住房搬到古山我父母的家里,留我一个人在家学习,学得很细心,很全面。
  毕业考试成绩出来后,有几位同学不及格,其中有姜钊。姜钊拖着长腔说,咱就这一回不及格,算啥!苏吉祥从入学的第一学期开始就补考,该咋着!
  那一年的十一月份毕业证发下来,工资津贴里从此加了一项“知识分子补贴”,当年的十二月份开始暂停办理知识分子补贴事项。姜钊拿到毕业证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年的三月份。

                                                                                        岁月留情

      “天又短了不少。”
  “是吗?不会吧,还是二十四小时吗!”
  吃过晚饭,两个闲人站在楼下聊天。乍一听两个人像是在抬扛。其实不是,各自的出发点不同,使用的概念不一样。所以会出现观点上的偏差。
  昼夜分短长,而日子不会因为春夏秋冬的更迭变得长短不齐。
  寂静的时候,当我回首已经逝去的属于我自己长短不一的昼夜,冷暖相间的日子,特别是当我紧紧地闭上眼睛的时候。那么多一张张既熟悉又温情的脸庞,构成一面大大的用真诚与关爱编织而成的网,由远及近向我包裹过来。此时的我就像母腹中的婴儿一样,既幸福又安逸。我想我是幸运的,上天似乎对我有着特殊的关爱。
  是啊,人都是在他人的关爱和呵护中慢慢走过来的。
  三年的电大生活,以及后来二十年工作中的风风雨雨,跌宕浮沉,在我的意识深处。那温暖的情愫一直无时无刻不在陪伴着我走到了今天。
  当然,朋友间、同学间、工作中的同事以及兄弟姐妹和夫妻间,也存在着争执、争吵、践诺等各种不愉快的事情。但随着时光的流逝,这一切在我的内心里渐渐地淡出。留下的只是温馨的记忆和渐聚渐浓的真情与真爱!
  我想人活世间,第一要紧的是要懂得宽容。宽容待人,宽容待事。
  当人与人之间彼此使对方流泪或流血的时候,他们便因此而建立了某种神秘的联系。这种联系以经构成了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但是,假如你只记得流泪、流血那微小的一部分,那么,可以肯定地说,你的生命里将永远充斥着仇恨和凶残,你的灵魂也将因此而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小摊上一卖菜的农妇,缺斤短两多收了你几毛钱,她的孩子会因此能拿到一本崭新的作业本,而你却用有失商业道德来呵斥她。这是不是有些太沉重了,甚至于凶残!
  今天你还活着,无论你活得像是一朵柔美的花儿,还是劲风中的松柏。那么,过去的事情还显得那么重要吗?无论失去多少,获取多少,想一想会海阔天空。人生有许多更美好、更重要的事情在等待着我们。
  我们以为我们在思考生活,但生活并未因为我们的思考而按照我们思考的方向去发展。其实我觉得这才是真正需要我们去思考的问题。
  每当我去北山公墓看到越来越多,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我就想,这小小的空间里能容得下他们什么呢?是他们曾经的胸膛里所拥有的博大的爱和刻骨铭心的恨吗?如果不是,一切都会幻化为浮尘,风把它们吹得无影无踪了吗?

  电大毕业到今年整整二十年。把在校学习时的零星记忆掏出来,整理成几篇小文,连缀在一起,也算是一种纪念吧!
  最后用朋友安榆先生在他们同学聚会上作的《毕业二十年感怀》拿来一用,算是结尾吧。
     往事如梦亦如烟,
     音容犹似别经年。
     常借寄语传春信,
     温将拙句述心田。
     廿载穷达甘自守,
     几度浮沉独凭栏。
     欲笺思念赋新月,
     小城夜色正阑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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