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如含愁的素女,北地恰似她沉默的仰慕者。
没有春花般的甜蜜,没有夏雨般的激情,没有秋果般的炫耀,北地只能无言地向爱人呈上自己的真实。衰草飞蓬,荒野归鸦,苍山远,平林疏。在冬冷冷的凝眸中,北地袒露自己的空旷与萧疏。不过,不要担心。对冬的倾情之恋,北地已酝酿了三季。这一季,悲情故事不会上演。
起伏的丘陵,首先打破北地与冬的沉闷。大大小小的丘陵在北地宽广的胸怀中像个娇纵的孩子。他们有时在阳光下追逐、奔跑、跳跃;有时随风抛出一条条飘带当空飞舞;有时昂首若群龙出渊;有时安然若闲庭信步。信手一抹,地平线上就被丘陵画出了各种各样柔美的曲线;随意流转,北地就轻吐一曲抑扬顿挫的牧歌。有了丘陵,冬的冷艳多了一丝温柔,北地的萧条多了一些活泼。
但冬的愁容依旧。北地色彩单调,仅用黄色渲染,简笔勾勒。丘陵为北地带来的一点生气,在漫无际涯的黄色海洋中飘摇。冬漫不经心的眼波,轻轻流入云际。突然,冬眼前一亮。在那天地相接处,几棵寒树临风而立。那一棵棵寒树,曾绿盖如伞,树影婆娑,披拂轻舞,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树色苍黑,触之生硬、冰冷。条条疏枝错落有致,树形依旧。寒风从枝桠间呼啸而过,树枝宁肯折断但绝不凌乱。其神一如北地:萧疏但不衰颓。寒树真的是北地的精神。有了寒树,北地单纯的底色涂上一点灵动的色彩,单调的胸怀中生出一点动人的情调。
北地的冬从此素颜生辉。
清晨,太阳从寒树的疏枝间流泻满地的碎金。寒树犹如一个调皮的精灵,忽而横柯上蔽,忽而疏条交映,冬日的暖阳就躲闪着,跳荡着,牵绊不住,不小心就映得满窗生辉,撞得满怀沐暖。
日头渐高,南枝邀得栖鸟来。小鸟冰凉的小爪紧紧地握住暖枝。小小的身子蜷曲着,毛茸茸圆嘟嘟懒散散暖洋洋地憩于枝头,那慵懒安闲真让人生羡。
以北地的天空为背景,寒树简直就是一幅绝妙的图画:远景,高天悬白阳,晴空卷片云;近景,粗枝嶙峋:这是北地以其潇洒胸襟一挥而就的酣畅淋漓的泼墨画。以晶莹剔透的蓝为底色,北地又耐心地勾画条条细枝,屈曲有致,横斜生韵。最妙的是青灰的枝条上的叶蕾,清晰可辨,纤毫必现,点点似乎都在做着鹅黄淡绿的梦。
飘雪了。飞花入户,平明推窗,寒枝缀玉,千树万树梨花开。北地的冬清丽可人。
入夜了。缺月挂寒树,疑是琼枝掩玉宇。北地的冬清幽动人。
在每一个黄昏,夕阳明灭,寒树依微,远村的缕缕炊烟在寒树的点点淡墨痕间缠绵,北地的冬弥漫着橘黄淡红的温情。寒树不绚烂,不张扬,点点归鸦过后,不经意间传递出北地的精神:平静与平和。
于是,西风绕寒树,把北地和冬的温情故事传唱到远天外,把北地的冬的神韵散布到每一个春、夏、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