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梦中被撅柴的声音惊醒,外屋热气腾腾,已近花甲的母亲已经要把早饭做好了,窗外还是繁星满天,不时传来几声狗吠。
匆匆吃过早饭,夜色中套好车,带上割地用的工具,直奔田地而去。出了家门不远就是一道山梁,呼呼的小风刮过耳旁,刮在脸上,虽不及剪刀但也觉得痒痛痛的。毛驴懒洋洋地迈着步子,车一摇一晃轻微地颠簸着。“驾”,后面传来吆喝牲口的声音,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团,连着几声吆喝,由远及近,跟到了车后,星光照亮了人的面目,车上是一家三口,孩子大约十岁左右,赶车的是村里一个叫成群的。“上山割啥庄稼呀?”我和他打招呼,他一楞神,虽即说:“又回来收拾庄稼了,啥时回来的?”一言一语的唠起了家常。我望着他家的孩子问:“这大点的孩子也跟着起早啊?”“三春不如一秋忙,多少能干点,正赶上十月一放假,牵个车啥的能盯半拉人”。说着说着,他叹上了气:“哎!这年头,一连四五年了,不知道明年能咋样,象你算熬出去了。”
大约过了三道长脖子山梁,到了地头,前面不远处的山梁上,太阳露出了半边脸,望着红红的太阳,身上似乎有了一股暖流。
比地皮高不出多少的黄豆叶子已经掉光了,抓在手上疼疼的,母亲递过一支手套,说专门给我预备的,我望了望母亲的手,瘦小却长满了厚厚的茧子,抓在豆秸上看不出有疼痛的感觉,我想:可能庄稼入不单单手是这样。
豆秸被一排一排地割倒,腰累得酸酸的,直起腰才发现,山梁上的车都卸在地头,牲口站在车旁边,数不清的人们都猫着腰奋镰急割。
正午的阳光照暖了山梁,人们却热的有点受不了,累了一上午的人们都停下镰刀,坐在车上,拿出水和干粮,离的近一点的就凑到一起边吃边说。邻地的大李来到这边和我打招呼:“怎么样,庄稼地活儿够受吧!考上大学就跳出这火炕了。”没呆多大会儿,人们又都开始挥舞镰刀了。
该下山了,一套套车在山梁上排成了长龙似的队伍,还没进村,远远地灯火不断地增加,星星又开始眨眼了。村口遇见了小学时的辛老师,我始终尊敬地叫辛老师。他却说:“不是什么老师了,学校都黄了,你算熬出去了。”
我隐约知道他们为什么都说我熬出去了是什么意思,但我不明白他们说什么只盼着熬出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