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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一样的女人飞走了
 
作者:竹叶28778  发稿时间:2006-12-20 21:34:55 来源: 阅读: 编辑: 【字体:
 


  作为颇有影响的文学杂志社责任编辑,差不多每年我都参加一次笔会或是优秀作品的研讨会。

    参加笔会很好。即畅所欲言(大家共同进步),又陶冶了情操(都在风景怡人的地方举行),很有玩头。近二年,有一位笔名叫蝴蝶的小小说系列在圈内泛起了涟漪(这对一个业余作者来说是好的兆头)。在众多的来稿中能发现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作品,的确是件让编辑神清气爽的事。蝴蝶原名白雪,一位中学教师。

    作为责编,和她通过二次信。对于新作者,特别是作品写得有灵性的小说,编辑大多用写信的形式,以资鼓励。是一种鞭策,也是对业余作者的一种关怀。一般情况,都是公文性的函。但对于蝴蝶,我亲自书写回信。

    本次笔会的开篇是在宾馆的多功能大厅举行。大家围坐在会议桌前,编辑部的领导和主办方的头头先后发言。我注意到对面坐着的屈指可数的几位女性,有一位的容貌似曾相识,搜索了记忆的屏幕,脑海中没有定格。

  怪了。

    该我发言了,我注意到她听的很专注。当我谈到蝴蝶的小小说,她的眼睛很亮,嘴角溢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她就是白雪,笔名叫蝴蝶的女人。果然没错。

    午饭很隆重很热闹,彼此的陌生感在酒酣之际都熟络了。都有共同的话题——文学。如我们这般编辑,更是酒宴中的中心人物。参会的十几人中仅有的几位女士,从不惑到花季的年龄都先后和我们敬酒,唯她,还是坐在原来的餐桌边,有一搭无一搭的吃着菜,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眼睛偶尔看一下热闹的餐厅,倒显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挺有个性。

    应酬告一段落,我去洗漱间,主编也在。主编说,这次笔会中的女士有几个养眼的?我笑笑。回答:是气质还是容貌。当然是二者合一。我说,你也看到了,唯独没有给我们碰杯那位。哈,你是说蝴蝶。小说写得漂亮,没想到人也这么漂亮。主编要我和他去蝴蝶那桌喝酒。

    我犹豫。   

  主编就拿话“纲”我。只好舍命陪君子 (其实心里也愿意) 。

  我俩和这桌的几位女士们碰完杯,只剩下蝴蝶和对座的一位男士在交谈着,看我俩端着酒杯就坐,她显得很羞怯。  一一碰杯,都呷了一小口儿。她分别为我俩斟满酒,笑盈盈的做自我介绍。主编说,我第一眼就看出你就是蝴蝶,果真不一般!她甜甜的一笑,说:谢谢你的夸奖。眼睛里表达的意思却是:你真会恭维。

    我们都笑了。    …

  她穿一件薄纱样的长衫,月白色长裤?  长衫翩翩的水袖象蝴蝶的羽翼,衫上满是洇的化不开的紫丁香花,这件上衣的妙处在远看没有花,近看全是花,齐肩的乌丝用紫色的蝴蝶样发卡扎着。这是一个很有蝴蝶情结的女人(耐人寻味呵)。从交谈中知道,蝴蝶是有五年教龄的音乐老师。怪不得她的嗓音这么动听。主编这会儿的话特多,说的也俏皮,逗得她笑脸如花朵般的绽放(真叫人沉醉)。未了,蝴蝶和我们碰杯(不象有的女同志有些姿色就拿捏着)。满满的红葡萄酒一饮而尽。爽快(秀色可餐有时会和红秀添香一样让男人有种满足感)。我们也把酒干掉。又回来几位女士,大家再一次举杯。干!

  回到房间休息时,我竞有些微醉。发飘。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主编说,好象蝴蝶对你挺感冒。我心里很受用。

  我们要去的第一站是和大草原接轨的一个大草甸子。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后直达目地的。

    碧空如洗的苍穹,广袤的草原,还有一弯透亮亮的绿水,大伙撤了欢的在草地上疯(都是搞写作的,抒情是他们的一大特长)!有位小伙子夸张的把手伸向天空发出一声声长嚎,这原始粗旷的嚎声唤起了另几位男性的更长久的响应,立时嚎声仿佛在天地之间此起彼伏的回应,引得几位女士喊:狼一来一了!大家玩的开心。 

    几位女士采集了各色鲜花编成个花环戴在蝴蝶头上,手拉手把她围在中央转圈,笑着跳着,我们这些男士也加入到“围猎”的游戏当中,高兴!

  远处有牧人悠远的歌声飘过来,细听是那首著名的《敖包相会》“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身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没有到来……”。男中音圆润而浑厚的歌声在茫茫无际的草原上咏唱的野性十足、韵味无穷。

  “……如果没有天上的雨水哟,海棠花儿不会自己开,只要哥哥你耐心的等待哟,你心上的人儿就会跑过来”。是蝴蝶在唱。最后一句歌词提高了八度,百灵鸟般的歌声余音渺渺萦绕在整个草原,大家都叫:好—— 

  山那边的歌声又重复响起了第一段,大家都参与。把一首千回百转的情歌唱成了大合唱,呵,真有意思。不远处的山巅上,喜得放牧的汉子抡圆了鞭子,“啪一啪”甩的脆响,以示叫好。

  唱吧、跳吧、疯吧、闹吧,只要大家高兴。蝴蝶成了主角。

  下午野餐,大家围在一起,蝴蝶就坐在我身边。她笑咪咪的称我为老师,我心里很喜欢能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学生。吃饭的过程中,她向我请教了一些文坛上新掀起的创作流派。我详细给她讲解了这方面的理论。她听的认真,频频点头,并不时发表自己的观点。我发现她思维敏捷,思想有深度。我俩谈的尽兴。

    我早就看到主编故作姿态给我抛媚眼,我不理会儿。他便明目张胆向我发起攻击,意味深长的说恨不相逢未嫁时。周围的人“哄”的笑了。蝴蝶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脸上立时晕成了红霞。我隔着二人捣了他一拳。他便英勇就义般作牺牲状,不言语了。惹的大家笑的更欢,蝴碟也笑的眉梢飞扬。说还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呀。

    我知道,主编的善侃绝不会到此为止,回编辑部,他肯定会当着同仁的面拿更精彩的片断“哨”我。哨吧,当今社会一个男人能和一位优秀可人的女人联系在一起是一件很荣耀的事。疯了一天,晚归。

    都累了。车又驶上了坑坑洼洼的路,座在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让人昏昏欲睡。终于有肃静的片刻。一声刺耳的刹车撞击声,还有一声惊叫伴着玻璃破碎的声音,车体猛烈的震动让所有的人都如梦初醒,车头被迎面的大货车撞上了。好险!车里的人长舒了一口气。司机惊魂未定,跳下车把对方司机揪下来,二话不说,揍。大家陆续下车,义愤填膺。只有蝴蝶没动,她还在前边副驾驶位坐着。等大家再回到车上,发现她轻微的呻吟。年长的女士发现情况不妙。大家这才注意到碎了她一身的玻璃还没抖落掉,胸前怀抱着那个视为宝贝的牛形状木疙瘩。她身上看不到伤痕,只是嘴角涌出的一缕缕鲜血淌在布满紫丁香的蝴蝶衫上,是那样让人心悸。

    事态严重了。

    打电话叫救护车,偏偏这的信号是盲区,真急死人了。车开足马力向前飞驰。大家都掏出手机联系起来120急救。终于到了有信号的方位,谢天谢地,终于联系上了附近医院的急救。

  这期间,大家围着白雪,小心翼翼把她放平,她淡淡的笑笑,说没事。为了让她躺的舒服些,一个女士把她手中还抱着的木疙瘩拿掉,蝴蝶显出特别的执拗,不让动。只好随她就那么一直抱在胸前。眼见着她的脸色愈来愈寡白,她涩涩的强挣着眼睛,轻语:玩了一天,真累,好想睡一觉……正说着,眼睛就阖上啦。谁也没想到蝴蝶就这么永远的睡着了!

    ……

  蝴蝶的丈夫风尘仆仆从他们居住的小城赶到省城。在医院的太平间,男人抓住蝴蝶的手,眼泪一棵接一棵,最后,双肩无声的抖动。我转过身去……

  一切都处理完毕,我把蝴蝶的遗物连同那个致命的牛形状的木疙瘩交还给他,他自言自语,说:我是属牛的……她真傻,捡它作什么,正是它要了自己的命呵。他顺着窗户撇下楼,只听“咚”的一声,木疙瘩掉进报社假山的花池里。我的心一紧,犹如针刺一般。难受!

  此后,我告诉妻子,以后有事‘打的’,不准坐在前边。或者干脆不坐车,步行。妻特感动。

  这件事过去了很久。又到了蜂采蝶飞的季节,一次在睡梦中竟被巨大的悲哀压醒,眼角还有泪,我梦见了那个有一面之缘的蝴蝶一样的女人。我来到书房,拿出书橱里摆着的那个牛状木疙瘩。它四蹄刨地、低触的牛头、强悍的身形。这是我找朋友打磨、雕刻的结果。比雏形更加生动、完美。我想,蝴蝶心目中的它该是这个样子吧。

  良久。

  妻悄然而至,疑惑我怎么不睡觉了。我叹道:那个蝴蝶一样的女人永远飞走了。妻睡眼惺松,在我脸上研究半天说,我想到一句诗: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她讥我是个多情的种子,自顾睡去。

    我没说什么。

  在我心底,后悔没能告诉蝴蝶,其实白雪的名字比那个叫蝴蝶的笔名好。蝴蝶是夏的精灵梦的幻影,纵然美丽但它是短暂的,是留不住的。我的心再一次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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