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如含了一粒人丹,清爽又略带一丝凉意。樊平泡了一杯热茶,拎着一把折叠椅坐在了休息室的门前,品着茶远眺着天边的彩虹。悠闲自得好不惬意。他在低头的一瞬间,不经意的看见了一只蚂蚁背着一只和它同样大小的同类(或许是它的铁哥们,或许是他的情人),在休息室门前的水泥地面上狂奔。“嘀哒”一滴雨水从雨搭上落下,正好砸在了那只急速奔驰的蚂蚁身上,顿时人仰马翻。那只蚂蚁没有自己逃跑,翻转过身又把同类背起,时间差赶得就那么巧,水滴再一次落下。又将它掀翻。一连几次重复,那只蚂蚁始终没有放弃,仍在不懈地努力想把同类救走。樊平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了一会儿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截住了水滴,那只蚂蚁快速、勇敢地背起同类远去。樊平笑着骂了一句:傻逼!
其实,樊平这两天的心情并不好。前天还挨了肖井长的一顿暴扌屯(严厉的批评),并罚了伍拾块钱。挨了批,罚了款,樊平还能接受,谁让自己工作失职呢?关键是肖井长骂他的话太损了,说你连打更的活都干不了还他妈的能干啥?纯废物一个。他对这句话实在无法接受,他最怕别人说他是废物。感觉太伤自尊。
樊平的工作非常轻松又特别简单。隔一宿上一宿,上班的时候,半夜里十一点半拉一下点铃,把在休息室里睡觉的工友们叫醒(确切的说是吵醒)。工作职责就算完成了。可是樊平就是不愿意拉一下那个刺耳的点铃,他干这行十几年从来没有拉过一回。究其原因他自己也说不太清。
休息室是用轰轰烈烈那个年代建造的工人俱乐部改造而成。自从这个建筑物诞生也没有起到工人俱乐部的实际意义。闲置好些年,改成休息室后还特别的敞亮。中间是走廊,两边分割成许多房间,樊平上班叫点的时候,酷似《平原游击队》里那个敲梆的老头,敲一下梆子,喊一嗓子平安无事喽!樊平叫点的时候喊一嗓子:到点喽。经过哪间门口“当、当”敲两下门。然后接着往前走。反复几个来回。看着工友们醒眼腥松地从屋里走出。他的工作职责就算完成了。然后回到自己的值班室。
前天上班,樊平见别的房间住宿的工友都陆续走出,唯独七号房间不见一点动静,他还特意在七号房间门口多喊了两嗓子,加重的敲了两下门,里面还嘟嘟囔囔的骂了一句:别他妈的敲了。樊平才离去。可是等到早晨,屋子里住着的两位工友却都没有上班,硬说樊平没有叫点。这两位工友都是采煤四队的。一个是吴兴飞,一个是青工小石子,他们跟樊平犟了一会儿没出结果,直接去肖井长那里告了状,非让井长给他俩记工,肖井长把樊平叫去询问,樊平说他叫点了,别的工友都听见上班了。
胡扯。我们根本没有听见铃响。吴兴飞呲牙咧嘴地嚷着。
肖井长问樊平你到底拉没拉点铃?樊平说我的确没拉点铃,但我确实叫点了,肖井长一听立马就火子,你没拉点铃算他妈的叫啥点。接着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斥喝,再没给樊平解释的机会。
樊平觉得很窝囊,他搞不明白那两个工友为啥无缘无故的遭贱自己,无冤无仇的,他在这个井口工作二十多年,没跟谁结下了难解的矛盾。他的朋友很少,平时也不太愿意与别人沟通。生活比较封闭,自然就少了许多扯三挂俩的是是非非。那个小石子,他的爸爸也是这个井口退休的,当年曾和他在一个撑子面工作,那时樊平还比较活泼,俩人关系还比较亲近。小石子平时来休息室住宿,还一口一个樊叔的叫他。樊平感觉他挺仁义的,他左思右想地捋不出头绪。他今天想找那俩儿工友谈谈,不是为了找茬打仗,他就是想搞清楚到底是为了啥?
将近晚上九点了,仍不见那俩个工友的影子,樊平正在独自瞎琢磨。忽然看见小石子急匆匆走来,见了樊平有些慌乱,尴尬异常。樊平本想问问那天的原由,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气:是小石子吧!咋这么晚才来?
啊!樊叔,家里有点事。小石子没好意思再看樊平一眼,低头走进了休息室。
按说休息室有规定,过了晚上八点半休息室就不准入住了。樊平这次却破了例,还很热情地告诉小石子,七号房间已经打开了。赶快睡觉吧!不然班中又睁不开眼了。
半夜里叫点。樊平仍没有拉点铃。象往常一样喊一声“到点喽”,经过哪间门口“当当”敲两下。他在七号房门口刚喊了一声“到点喽”,没等敲门,小石子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朝他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大,如鞠躬一般。
樊平来休息室当更夫时才三十多岁,身体看上去也很结实,不知道原因的人们很难理解他这么年轻咋干上了这份工作,殊不知他出过工伤,而且是很严重的内伤。樊平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接替父亲的班当的工人。当年也曾风光一阵子,那时的城乡差别很大,从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变成了一个吃粮本的城里人。那感觉用现代时髦话讲那叫相当的爽。他很珍惜这份工作。农村里长大的孩子能吃苦,干起活来有使不完的劲,工作没两年就被评上了先进生产者,小伙子在工作中长出息,人长的还算标致,就有不少老工人给他保媒。但都被他婉言谢绝了。他已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是他老家同村的姑娘小玉,人长的秀气,皮肤白嫩,还是他在农村时大队书记的千斤。这给在乡下居住的父母挣来了不少面子。俩人成亲后,父亲凭他在矿里工作多年的关系。托熟人找领导,给他要了一间简易房,家就安在了矿上,不象他自己当年一个月只能回家团聚一次。房子很简陋,二十来平米,还没有院子,屋里有点啥举动,声音稍大一点过路的人都能听见,但小俩口还是感到非常满足。还没有度完蜜月,樊平就上班了,一对新人在一起亲密接触的频率自然要高,那天上零点班,闹钟响了好长一阵子才把樊平在睡梦中叫醒,睁开眼后闹钟还在拚命的响。樊平恨不得把闹钟给砸碎了。这时妻子小玉却把他搂的更紧了,又把一条腿搭在了他小腹上。樊平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从妻子的缠绕中抽出身子,极不情愿的穿上衣服上班了。
樊平的工作是在掌子面放老塘,打眼、装药、放炮后,原煤从老塘里倾泄而出,他用木半子把老塘口加固好,控制住原煤的流量,就坐在老塘旁边的硬撑上,看着原煤从老塘口像小瀑布一样源源不断的流出,可能是由于近一些日子身体过于疲倦,看着看着他就睡着了。这时老塘的大顶突然垮落。涌出的大量原煤把他挤在了硬掌的煤壁上。待他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的病床上,工友、父母、妻子、还有兄弟姐妹都站在自己的床边,眼神焦虑,神情紧张,樊平一时还回忆不起在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事情。他完全不清楚自己伤情有多么严重,砂肝已被摘除肠子截去了一尺多长,特别是腰部,据医生们推断他将有可能终身瘫痪。他在医院里一躺就是半年多,期间,妻子始终守在他的身边,端屎端尿没日没夜的精心伺侯他,无微不致的呵护。加上医生的得力救治,樊平的全力配合,他居然能一瘸一拐地下床走路了,医生们都很惊叹,称在他身上发生了奇迹。樊平还和医生们开玩笑说:天不灭我,贵人自有厚福。
樊平又在医院里康复治疗几个月,向医生提出想回家看看,医生很严肃的告诉他回家可以,但绝不能在家里过夜。樊平听出了医生的弦外之音,笑着说:身体都这副德行了,哪还有那份闲心。樊平跟着妻子回到了家里,屋里还是他特别熟悉的样子,妻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井井有条。两人相对坐在自家的床上相互看了一会儿,眼神有些异样,心率波动加快,樊平开始动手动脚,妻子先是不予配合,他担心丈夫的身体,但经不住丈夫的缠绵,必竟她自己也是干柴烈火。然而令樊平意料不到的是,他自己身上的那个居然不听使唤,妻子安慰他身体还没有恢复正常,这么着急干啥。樊平没有放弃,休息了一会,继续行动,最后弄得大汗淋淋,仍然没有成功。樊平失望了,是那种痛楚的无法诉说的失望。妻子没一点怪罪和嫌弃他,用手轻扶着他的身体,脸贴在他的胸膛,非常温柔的鼓励他:慢慢会好的,慢慢会好的。
在以后的一些日子里,樊平经常跟妻子回家看看。他是想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确切的说是证明自己还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妻子也是全身心的配合,然而却始终也没有达到他们所希望的结果。这时的樊平已从最初的失望变成了彻底的绝望。樊平出院后身体恢复的相当的不错,能和正常人一样的行走,但精神却是极度的空虚,他学会了喝酒,经常喝的酩酊大醉,喝醉了就骂人,逮着谁骂谁,有一次还动手打了妻子,妻子感到很委屈,但她还是能够理解丈夫的痛楚,仍然无微不致的照顾着丈夫。然而樊平却没有一丁点改变,根本不领妻子的情,变本加厉的暴燥。渐渐的妻子小玉的脸上失去笑容,其实这正是樊平的真正用意,他就是想让自己的美好形象在小玉眼里彻底毁灭。他向小玉提出了离婚,小玉哭了,却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这样的日子他俩又一起过了两年多,对于俩个人而言应该说都是度日如年。樊平出工伤后,常有工友来看他,来的次数最多是和他同年参加工作的方强,两人关系很好,又同在一个掌子面摸爬滚打,脾气秉性也很接近,说话也能唠到一块。樊平无意中发现,方强的每一次到来,小玉的脸上都能露出一丝笑容。是那种久违了的、曾令他无数次沉醉的笑容。樊平动了心思,开始精心筹划酝酿一个阴谋。虽然对他过于残忍,甚至是撕心裂肺,但他决定还是要一步步去实施。他不愿意看到一株娇嫩艳丽的鲜花,由于自己的漠视,不去精心浇灌变得憔悴枯萎。方强再来看望他时,他经常借故走开,而且是特别的合情合理。他是在给他们俩留有足够了解和接触的空间。
一次樊平从外面回来,听见屋里有“嘻嘻”的笑声,立马停住了脚步,猫腰来到了窗下,他想透过窗缝看一下屋里发生了什么,他也清楚这种偷窥别人的举动不太道德,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屋里的主人公毕竟是自己的妻子呀!他果真看到了一幕让他心碎而又令他惊喜的画面。妻子小玉和朋友方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小玉闭着眼睛,微张着嘴唇,她的这种表情樊平太熟悉了,那是小玉在求索渴望对爱的浇灌。当方强想有更进一步行动时,小玉却奋力地将方强推开了。方强说:小玉你离婚吧!你离了婚我就娶你。小玉说:你放屁,我离婚走了樊平以后咋生活。随即小玉哭了。
樊平没有再往下看,悄悄地退去。这一整天他都没有回家,差不多转遍了整个矿区,心里有说不出滋味的难受。但毕竟是他亲手导演的这幕话剧。太阳快落山时,樊平去超市里买了许多食品还有酒回到了家里,小玉木然的坐在床上,眼睛红肿,见到了樊平有些慌张,小玉说:你回来啦,我还没有做饭,我这就去给你做饭。樊平说:你歇着吧,几年来都是你伺侯我,今天让我露一下手艺。樊平说完拎着食品直接进了厨房。小玉也跟了过来,俩人没有再说话,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其实这两年来他们的话语已经非常少了。樊平炒了四个菜。菜摆到桌子上后,樊平启开了一瓶白酒。他先给小玉倒上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上。他举起酒杯邀请小玉:首先感谢你几年来对我的照顾,本人心存感激无法报答。说完一仰脖将一杯酒倒进了嘴里。接着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小玉举着酒杯不知所措。樊平笑着说:喝了吧!咱俩结婚这些年你还没陪我喝过酒,还是咱俩结婚时跟我喝了一次交杯酒,回忆一下那个场面感觉真好!小玉更加惊慌,手有些颤抖,她问樊平是不是听说了啥闲话,樊平笑的更爽朗:啥闲话?啥闲话也没有听说。他开始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喝到感觉酒精在体内起了反应有些管事了,樊平把话引到了他不知提过多少次的主题上:小玉,我们离婚吧!小玉一听立马哭了,樊平这次没有劝阻,让她尽情的哭,樊平接着说:小玉,你要是真心可怜我就和我分手吧,就算我求你了。再这么闷头生活下去我自己也会把我自己折磨死。
这一宿俩个人都没有睡觉,说了一夜的话,好像要把他们几年来少说的话都给补回来。从他们的相识、相恋直到结婚。全是一些生活中的美好片段,充满了温馨,充满了甜蜜,让人回味无穷。第二天他们办理了离婚手续。从法院出来,小玉最后一次跟樊平回到了曾经属于她的家,帮他把屋里干干净净地收拾了一遍,旮旮旯旯都收拾的特别仔细,还把挂在墙上镶有他们俩订婚纪念照的像框摘下来擦了又擦,再端端正正的挂上。樊平说屋里的东西你相中啥拿啥。小玉啥也没要,只带上了自己的衣物。临走时嘱咐樊平以后别再喝酒了,太伤身子,多保重身体。樊平说:谢谢,我记住啦!
小玉走了,樊平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然后擦干眼泪把挂在墙上镶有他俩订婚纪念照的像框摘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便用一块毛巾包好,装进了一档案袋里,扣上封,打开皮箱塞进了箱底,从此再也没有启过封。
小玉和方强结婚了,为了避免长期和樊平见面的尴尬,方强带着小玉调到了另一个矿区。
樊平把酒戒了,戒得相当彻底,从此滴酒不沾。他找到矿里的领导,要求给他安排个工作,领导说工伤退休在家养病吧。樊平心里说:家在哪里?哪里还有家。他恳求领导一定给他安排个工作。后来领导就给他安排在了他原来所在井口的休息室当了一名更夫。有了这份工作,樊平就有了一份责任,给他漫长的生活增添了不少营业,甚至是快乐。打发许多无聊的寂寞。樊平上班时,每次都是提前一个多小时来到班上,虽然休息室白天有工作人员打扫卫生,樊平来了还要重新再整理一遍,他已把休息室当作了自己的家。
这天樊平当班,天刚擦黑,小石子就急匆匆的来了。直奔了樊平的值班室,樊平很纳闷,问他这么早来干啥?休息室还没到入住的时间。小石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话,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打开,里面装着一条一块的风干牛肉,小石子说:樊叔,我见你天天喝茶水,一缸接一缸的喝,怪没味道的,吃点这玩意就有滋味了,我爸在家也老爱喝茶水,他是就着咸菜疙瘩喝。樊平笑了说: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品茶本身就是一种享受。就像你抽烟,又辣又呛有啥意思。可你为啥天天抽,喝茶比你抽烟可强百倍,抽烟百害无一利,而喝茶是百利无一害,茶喝到嘴里有点苦涩,但沁人心肺。樊平说着拿起了一块风干牛肉咬了一口,感觉味道还真是不错,他问小石子:这玩意挺贵吧?小石子说管它贵不贵的好吃就行。成天上班为了啥?樊平笑着说:你这么年轻轻的就这么点志向。小石子嘿嘿的笑。
他俩又唠起了家常,樊平问小石子的父母还住在乡下?小石子说父母已在矿里买了楼房,可他们不愿搬矿里来住,在乡下生活习惯了,夏天捣鼓捣鼓园子,种一些青菜,经常活动一下身体,比干呆着舒服多了。他说等他结了婚就搬矿里来住。樊平说你矿里有房子,在家里休息多好,想啥时睡觉就啥时睡觉,比上休息室来住方便多了。小石子说在家里睡觉容易睡过站,上了闹钟我又烦它叫唤,他说完有些后悔,到休息室来住不也得听铃响啊。他不好意思的伸了一下舌头。樊平根本没在意小石子把话说过了头,笑着对小石子说:等你结了婚撵你来休息室你都不会来喽。
樊平始终没提那天的事,小石子却自己说了:樊叔,其实你那天叫点我和师傅都听见了,只是……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师傅的情况你大概也听说了一些,他离婚了自己带着孩子,孩子又不太听话,在学校里跟同学打仗,把人家打住院了,弄得我师傅好些日子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心情特别烦燥,想再休几个班,可再休班就得不上奖金了,这个月就算白干。才发生了那天的事情。我自从参加工作就跟我师傅在一起干活,他对我特别的照顾,有危险不安全的情况从不让我靠前,我感激他又可怜他,所以那天我替师傅做了伪证。樊平笑了说:你还挺讲义气,可把我遭贱够呛。小石子说,事后他和师傅都很后悔,师傅说等过这段时间,找个机会好好的安排你一顿。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了伍拾块线。樊平伸手拦住了,说你这是干啥?事情说开就拉倒了,再说你买的这些玩意恐怕伍拾块钱不止吧。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樊平下了班除了看电视,品品茶就是经营他的二十几盆鲜花。他早已搬出了简易房,在矿区里买了一幢五十多平米的楼房,面积虽然不算大,但他一个人独自享用还是极宽敞的。在他的家中每个房间都摆着几盆花,有许多是本地区不好经营的品种。而樊平却经营的很鲜活。养花就像呵护婴儿,不光有爱心,还得用心,更得有耐心。在他的家里一年四季都有鲜花开放。他不觉得生活过得有多漫长,好像眨眼功夫就到了冬季,北方的冬季很冷,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樊平的身体都会感到很不舒服,老是时不时的疼痛,特别腰部有时疼得都难以忍受,樊平就大把大把的吃药来缓解。当第一场大雪来临,一片片飘落的雪花把矿区妆点得银白。生活在这里都感到非常亲切。那一天樊平的身体却是出奇的疼痛,他强忍着痛苦安排完工友们住宿,回到值班室就无力的躺在了床上。到了半夜他的病痛更加严重,想翻个身子都很吃力,眼看叫点的时间都过了五分钟,他想从床上起身,无奈疼痛难忍,他极不情愿的伸手拉响了叫点的铃声,他听到那铃声就像防空警报,非常刺耳,工友们陆续起来,有一人在经过他的值班室时还骂了一句:樊平这小子也他妈学孬种了,也不怕给人吓着得了“回马毒”。
樊平已被汗水湿透,精神有些恍惚,如临生命的末日。他在这种煎熬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忽然间他又被一阵尖叫的铃声惊醒,他以为自己还没有拉闭点铃,好一会儿才听清了是救护车的汽笛声。他感到有些不妙,在井口里是最不愿意听到这种声音的。樊平挣扎着走出了休息室,在付井的井口边上他看见被汗水和煤尘搅拌的黑乎乎的小石子。上前问了一句。小石子只简单的告诉了他:我师傅碰着了。随后坐上救护车走了。
樊平回到休息室,他忽然感到心里有些疼痛,而且越痛越严重,比他的腰痛还要难受,他想如果今天不拉点铃,还象往常一样叫点,小石子的师傅可能就不上班了。其实这事跟他没有一丁点关系。他的工作职责就是拉点铃叫工友们上班。可是他就是觉得这件事与他有牵连,他不停地在心里叨咕,如果他今天不拉点铃,小石子的师傅可能就不上班了。他感觉自己真的成了废物,已不适合在休息室打更,胜任不了这份工作。他想找领导谈谈,说出自己的想法,白天下班他没有回家,领导们都在开会,讨论事故发生的原因,直到中午才散会。樊平去了井长室找到了肖井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肖井长一听立马火了,朝着樊平大叫:你他妈的真是打铁烤糊卵子,不看火色。我都忙成啥样了,哪有心思管你这烂事,你他妈的愿意就干,不愿意干滚蛋!他没想到平常老实八交的樊平也急了,摔门走出了井长室,朝着屋里大声骂了一句:你他妈的知道个球!